年少时,伊鹤曾听人说,花草和人一样,对养育他们成长的土地,有着一份深沉的孺慕眷恋。
万花谷孕育她成人,是她深爱之地。
他们陪同她长大,算得上她深爱之人。
如今,深爱之地,成了伤她至深之地。
深爱之人,成了伤她至深之人。
她该有多么的痛彻心扉?
她曾不知何为恨,旁人辱她,欺她,她不往心里去,即便讨厌一个人,也只是悄悄让自己回避。
她是一株没有长刺的花,待这世间比旁人多了三分温存,四分心诚,却是他,迷晕了她,劝人背叛她,令人编造幻境欺骗她,诱她珍爱的朋友献上性命。
他为她编织了一场美梦,然后,当面撕得粉碎。
是他教会了她,何为恨!
听说,自她醒来后,不爱与人亲近,便是老药王也无法多同她靠近。
听说,那些送去给她的东西,她再没碰过半分,便是她曾最爱的灵果糖,也不过在床前冰冷躺过一日,没有讨得她半点欢喜。
黔驴技穷时,伊鹤也曾想,往后踏遍万水千山为她寻得无数糖果来,摆在她面前,讨她片刻心软与宽容,却原来,他尚未启程,所盼已成奢望。
从药王庐归来的弟子说,十年曾在她的房门外枯站一日,未得她只言片语。
练剑至疲时,他也想不顾一切去她门前问一问,问她是否恨他所为,因他而伤,不肯原谅?
他所修之剑,剑心所向,无畏无惧。
他在断峰崖,仗剑而武,足有一月,昼夜不停,然,剑在手中,心之所向,却怯然一败涂地。
她终是走了,带走了万花谷里几朵开得茂盛的栀子花。
那是她的亲人,和她长在同一株花枝上。
伊鹤停下剑来,望着万花谷的方向,忽然记起十年和雪衣一左一右陪伴在她身边的情景。
好奇怪,他明明没有什么好失去的,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……
——十年——
如果重来一次,他将作何选择?
十年知道,自己的选择不会改变。
他仍然会纵容白灼灼哄骗小七拿出封神草来,哪怕从此以后,小七不愿再看自己一眼……
后悔吗?后悔的。
只是后悔的不是这件事,而是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