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对燕丹关于“扫盲班”与“迁豪强、扶新兴”的构想深表赞同，眼中锐光闪动，显然已将其纳入统筹天下的宏大棋局之中。

然而，他沉吟片刻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，忽然话锋微转：

“丹，迁天下豪富于咸阳，此策甚善。然则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殿外隐约可见的、咸阳宫连绵起伏的殿宇飞檐，“咸阳虽大，终究有限。”

“骤然涌入这许多六国贵胄、富商巨贾，即便分散安置，长久之下，亦恐人满为患，徒生事端，管理亦难。”

燕丹闻言，微微一怔。

他之前只想着把不稳定因素集中监控，倒没细想咸阳的承载能力和后续管理压力。

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。咸阳是秦国都城，政治军事中心，若变成各国旧贵族的“集中营”，鱼龙混杂，难免滋生各种问题。

“那……阿政你的意思是？”燕丹看向嬴政，知道他既然提出，心中必有计较。

嬴政的目光投向西方，那是雍城的方向，语气平静无波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：“寡人前些时日居于雍城，见旧宫虽规制尚存，然年久失修，多处倾颓，未免可惜。雍城乃我大秦旧都，宗庙所在，关中腹地，亦是形胜之处。”

他转回视线，看着燕丹，缓缓道：“寡人意欲，拨出内帑，将雍城旧宫好生修缮一番，增建馆舍庭院。”

“届时，一些上了年纪、在咸阳也无甚紧要职司的宗亲子弟，便可迁往雍城居住。那里清静，适合颐养，也离宗庙近便，可时时祭扫，全其孝心。”

话说得冠冕堂皇，体恤宗亲，顾全礼法。

但燕丹瞬间便明白了嬴政的言外之意——这是要借修缮旧宫、安置宗亲之名，行“清场”之实。

把那些在咸阳无所事事、却又因身份特殊而享有一定话语权、时不时就要以“国本”、“子嗣”等理由上书烦扰的宗亲们，体面地“请”出咸阳核心圈，打发到相对偏远的雍城去。

眼不见，心不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