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脑海里,有一个声音说:这是一个非常、非常冷漠的地方;另一个声音说:他们会把布彻尔照顾得很好,比你更好。
后来我一个人回到家,打开灯,在餐桌边坐了一整晚,一点困意也没有,头脑乱糟糟的。我把自己的儿子送进精神病院了。我到底都在做什么?
第56章
一早醒来我就异常懊悔。世上怎么会有人亲手把孩子送进那种医院去?我急急忙忙换了衣服,喝了一杯咖啡,准备驾车去精神病院接回布彻尔。医生听了我的请求后皱起眉头。首先他声明钱是不能退的,但这并不是重点。他向我展示了一下属于布彻尔的那份病历,捏着一支钢笔,对上面的字指指点点,告诉我布彻尔在精神方面确实有一定问题,还尤其在“情绪失控”这个短语上画了个圈。“病人难以好转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家属的心软和反复无常。”医生说。
我经过他的劝说,又逐渐放弃了把布彻尔接走的想法,医生很乐观地估计,要不了多久布彻尔就会好转一些的,我真心希望那不仅仅是因为镇静剂。我细细叮嘱医生布彻尔对什么成分过敏,希望他注意;临走前,甚至没敢去病房看布彻尔,我怕见面之后我们两个都会很痛苦。
走出医院,我看着不远处停着的我的车子,一时陷入了茫然。我在驾驶座上吸了一支烟,这时突然想起来西里安还在地下室里,我得去看看他。等我到西里安家,时间大概是中午。地下室里异常昏暗,灯火大概早就熄灭了。在黑暗里关了一天半,他看起来几近崩溃,身上散发出尿的氨味,听见我来的动静,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。“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呀。”我问。他听见这话的时候颤抖了一下,紧接着因为羞耻而痛哭起来。
“如果你死在地下室里,你觉得多久会有人发现?”我问。
我一走近,西里安就紧紧抓着我的手腕,急促焦虑地喃喃着“求求你”之类的求饶的话,他害怕的程度比我想象中要高一些,我抬起他的脸看了看他的眼睛,觉得他受得刺激暂时够多了。于是我把他带回来楼上的浴室里,作为惩罚——或者说我个人的趣味使然,我亲手给他洗了澡,用香皂和手指抚摸过西里安的每一寸皮肤,最后给他刮了胡子,把过长的发尾修剪了一下。后来我经常做这件事,好像一个专业的理发师一样。做完这一切,我收拾了东西,对他说:“明天见。”西里安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我,我想了想,告诉他:“今天的早餐、午餐和晚餐全部取消。”
那一刻西里安的表情好像有点委屈。他确实已经挺久没吃过东西了,可我已经下定决心划清奖惩,否则他会一直挑战我的。
“你可以……”他咽了一下口水,说,“陪我一会儿吗?”
我脚步一顿。我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,但是面上还要装作考虑的样子。我在心里默数五秒,感觉他抓着我衣摆的手越来越松,就要垂下去。
“好吧,”我说,“你想我做些什么吗?”
“不……你就在这里,就可以了。”西里安的声音颤抖,喉结上下滚动着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缓缓闭上眼睛,呼吸很不安稳。“你还在吗?”过了一会儿,他问。
“我在。”我说。
过了一会儿,他又一次捂着脸哭了起来,声音闷闷的。我给了他一个计划之外的拥抱,西里安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,情绪崩溃地哭了很久,他那样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服,好像很舍不得我一样。等他哭完以后我就走了——其实不如说我只是离开了浴室,关上门之后,我还在门口站了很久,里面变得很安静,西里安好像睡着了。我真想推门进去再看他一眼,但我强迫自己走开,停止关心和纵容。你已经把他从地下室换回浴室了,这还不够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