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心事？”

君妄回过头,疑惑的看着洛泱，不明白洛泱为何有此一问。

洛泱站在窗边，手中握着一块鹿皮绒,正在细致擦拭手中的绯雪剑，窗棂上透进的光勾勒出他细致的眉眼,如水墨山水画。

他神情平淡，语调清冷,继续说道：“自从长陵城一战,你的刀术修习进度就停滞下来，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
心事？

也许吧……

不知该如何回应，君妄低下头，脑中再次浮现长陵城中洛泱一剑刺入少女胸口的一幕，这段时日他时常回想起无相魔君，与对方打交道多年，他对那人的修为招式一清二楚，却对他的来历毫无所知。

无相魔君横空出世之时已经是化神修为,此后以极快的速度或铲除或联合其他魔族强者，一统魔界，世人只知他乃是曾经贵为皇族却几近灭族的无相魔族，除此之外一概不知。

君妄与无相魔君第一次见面是在凡界,他看到无数座城池燃起妖冶的魔火,黑烟遮天蔽日,无数凡人修士在魔火中惨嚎，一副灭世景象。

而无相魔君一身洁白长袍高坐在华丽王座上,手撑着头，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张黑色面具，百无聊赖的望着下方炼狱般的场景,神情亦如当日洛泱一般无悲无喜。

两者越是相似，他就越是紧迫。

蓦地，君妄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，递到洛泱面前，洛泱偏头扫了一眼，神情略有些古怪。

“问我为什么杀人？”他抬起绯雪剑端详，雪白的剑刃上映出他漆黑的眼眸，悠然说道：“想杀我的，我杀了，阻拦我的，我杀了，与我站在对立面的，我也杀，不过是为了求存罢了，何需什么理由？”

君妄又在纸上刷刷写下一句：“包括凡人？”

“凡人？”洛泱怔了一下，随即轻轻笑了，漆黑的眼眸泛起红光，细致的眉眼立刻变得妖冶夺目，说道：“你是指弱者吧……我弱小时，举步维艰，不曾见人放过我，为何他人弱小，我就要高抬贵手？”

顿了一下，他的目光转向窗外，声音悠长：“蝼蚁，我亦不屑理会，可若是挡在我要行的路上，顺便就踩死了，难道还要为了它们绕路不成？”

主角自魔界卷土归来，引发修仙界大战，导致生灵涂炭，时人多骂其罪孽深重，罪不可恕，可在洛泱看来，主角只是为了复仇罢了，向往日欺辱过他的修士复仇，凡人只是被殃及的池鱼。

有因才有果，要说罪孽，那些修仙人士该承担一半。

再说主角是魔族，何必在乎凡人生死？修士杀魔族杀得，他杀人族就成十恶不赦了？不过是立场不同，有什么对错呢？

听闻洛泱所言，君妄忽的沉默了，他一直觉得无相魔君嗜杀，就像修士多认为魔族残忍嗜杀一样，却不想他们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，站在魔族角度，杀凡人，就和杀牛羊没什么区别。

他们杀牲畜之时未曾心生负罪，却要魔族对人族怀有慈悲之心，和伪圣人何异，倒是他狭隘了。

随即，君妄神情一正，既然洛泱说立场不同，他是人族，对方是魔族，两者立场天生便是相对的，他现在就该趁他弱小将他诛杀，免除修仙界祸患！

掌心银光浮现，君妄站在洛泱背后，手掌微微抬起，只要他将掌心印在洛泱背后，以化神之力，诛杀一个修为尽失的凡人，洛泱必死无疑。

手掌距离洛泱越来越近，而洛泱毫无所觉，依旧专心擦拭着手中的绯雪剑，青丝从耳际垂下，遮掩了他疏冷的眼眸，竟然显出几分温柔来。

望着洛泱难得温情的侧脸，明明只差一点距离，君妄的手却迟迟无法落下，就算已经明白人魔殊途，依旧狠不下心。

就在君妄内心天人交战之时，洛泱忽然开口说道：“大黑，你的心愿是什么？”

君妄动作一顿，疑惑的看着洛泱。

“从军者舍生忘死，抛头颅，洒热血，所求不过封疆拜候，功成名就，财富、权势和美人，你所求是什么？”将绯雪剑收入剑鞘，洛泱转过身来正对着君妄说道，“你跟在我身边的时日也不短了，权财可以徐徐图之，倒是可以先为你结一门良缘。”

君妄愣在原地，不明白洛泱为何突然说起这个。

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，洛泱解释道：“世人多认为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，趁着此间战事稍歇，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，我让人去提亲。”